京奧開幕爭議的胡說八道


@劉兆生 - 2008/08/21

Image Credit: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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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奧運展開了個多星期後,最初是全球傳媒對開幕演出讚不絕口,尤其是華文媒體,以秉承炎黄子孫五千年文化出發,什麼諂奉的字眼也用上了;接着而來卻是外國媒體大肆報道「造假」事件,質疑中國人對真偽的道德觀念。

筆者看後覺得眾多文章中很多是一派胡說八道,但亦有些好笑之處。好笑之一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中國人還念念不忘四大發明,不時拿出來引以自豪;好笑之二是西方一貫推祟的節日歡樂感竟被一幕精心設計的電腦CGI(Computer-Generated Imagery)和一個小女孩幕後代唱馬上抹得蕩然無存,像紛紛被中國人猴子般耍給了而岔岔不平,非要攀上道德高地,大造文章不可!

沉溺發明

先說我們從小學課本中已讀過的中國四大發明。筆者覺得好笑兼慚愧,是因為今天最好的印刷機是德國造的;最好的指南針是美國打越戰時用的軍備裝置;最好的紙張來自日本;和火藥(gunpowder)雖帶給我們燦爛絢麗的煙花視覺享受,但能作工業用途的炸藥(dynamite)卻是諾貝爾在一八六七年註冊的專利。除此,近二百年來改善人類生活和促進文化藝術的文明重大貢獻,差不多全部來自歐洲和美國新大陸。

中國歷史文化悠長是不爭的事實,但以合寫《Bell Curve》一書成名的美國作家Charles Murray在《Human Accomplishment, The Pursuit of Excellence in the Arts and Sciences, 800 B.C. to 1950》書中,用統計學工具,分門別類,用上大量數據,系統地列出中國在近代人類追求卓越成就上,所佔的比率毫不重要(統計學上的用辭是insignificant),人類成就多寡和國家歷史長短不成比例,亦無必然關係。

如果中國人還沉溺在四大發明這段歷史回憶中,就有如得獎者在頒獎台上向世界拋出一句「我要多謝我阿媽」的思維一樣──糾纏在沒中國便沒有四大發明的邏輯上。這不但令中國人感到遺傳性的自豪,更令中國人以為自己是天賦稟智,完全忽略了西方國家遵從科學的真諦──發明只是發現之後的應用,而應用也得需要反覆驗證科學精神和方法,不斷改良才能傳世。

幾千年來中國人缺乏科學思維的心態,困擾至今世紀,在奧運開幕禮上也要盲目展露出來,好看確是好看得很,再加一個遲來四十多年的太空人,也無補西方對中國科學原創性的認受。

還有真理?

與此同時,也亦是西方科學的求真精神,令《紐約時報》等西方媒體對二十八個CGI煙花腳印和lip synched天籟之聲帶來巨大的迴響,一點不客氣的用上fake這個帶有欺騙含義的字眼,亳不隱藏侮辱中國成為大國的機心,還帶有點酸溜溜的味兒。筆者對這些報道的即時反應並無不悦,反而覺得好笑,因為中國終於懂得洋為中用,向全球四十億電視觀眾示範最先進的視頻和聲頻電腦科技的精妙應用,不經意惹怒了雄霸電腦科技達四十年的美國。難到他們不明白show business引人入勝之處,正是真亦假時假亦真。美國人的趣味性細胞一下子跑了哪裡去?

再說,早在十多年前,美國電腦特技公司Industrial Light & Magic在《阿甘正傳》電影中把演員Gary Sinise的腳用SFX(Special Effect的業內叫法)鋸去,瞞騙了全球觀眾。斷肢便可以,而在奧運開幕這個live show上放幾秒鐘電腦煙花、「咪」一「咪嘴」就要扯到中國人對真偽的道德觀念上。說得公平點,膽敢把SFX放在live feed即場播放而沒有「穿崩」,技術上倒比在電影後製作時所需的難度高出很多倍呢! A show is a show is a show!觀眾看得過癮,目瞪口呆,拍爛手掌, 娛樂性就是一切,這便是show business的精髓,用不着中國人反過來教美國娛樂大亨吧!把求真精神硬套上一個show上的外國媒體,實屬可笑之極!

最後,如果一定要說求真,連當代普林斯頓大學名譽退休教授Harry G. Frankfurt在他繼風行一時的小冊子《On Bullshit》後另一力作《On Truth》開章時,也不得不承認我們正處身在一個荒謬的環境:「…… 當我們周遭都是充拆着胡說八道的時候,有不少人仍然頑固地不肯承認世界上還可能有真理──甚至只是在原則上──的存在……我們是否依然,和應否特别在意真理?或者,正如很多出色的思想家和作家聲稱,熱愛真理其實本身亦是另一種胡說八道?」*

既然如此,讀者也可少安勿躁,就當這篇也是胡說八道的文章吧!(完)

*原文是 ” …while no one has any trouble recognizing that there is plenty of bullshit around, quite a few people remain stubbornly unwilling to acknowledge that there might be – even in principle – such a thing as truth ... Is truth something that in fact we do – and should – especially care about? Or is the love of truth, as professed by so many distinguished thinkers and writers, itself merely another example of bull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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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登於《信報》【時事評論】欄,現經作者修訂重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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